「我們不應為40多歲就退休的希臘人埋單。」瑞典前財長Anders Borg曾如此表達對援助希臘的不滿,多少反映歐洲人心目中的希臘「懶惰」印象。

這或許不是事實的全部,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(OECD)曾發表報告,顯示希臘人平均工時冠絕歐盟,並非「大食懶」。然而長時間工作不代表「有生產力」,希臘勞動參與率偏低,加上工作效率不彰,整體競爭力低下,是國家經濟沉疴不起的主因之一。此外,由於福利太好,不少希臘人虛報資料甚至假裝失明詐騙福利,專家指出其實是「所有希臘人一起吃掉整個國家」。

香港《文匯報》報導,OECD前年調查歐盟及當中9個成員國的每周平均工時,希臘以42小時居首,歐盟平均只有37.2小時,德國更低至35.3小時。專家指出,這與不少希臘人從事農業及零售業有關,相關職位工時一般較長,而且打工仔平均放假的日子亦少於德國、法國和瑞典。歐盟委員會數據顯示,希臘人平均退休年齡為57.8歲,低於許多歐盟成員國,與義大利的58歲相差不遠。2012年希臘退休金開支佔國內生產總值(GDP)比例是全歐最高,但若只是計算65歲以上人士,則低於歐盟平均數。

然而競爭力不只看「量」,還要看「質」。麥肯錫顧問公司2011年報告已指出,希臘人每周平均工時42小時雖然全歐最高,但勞動參與率卻是全歐最低,適合就業人口中僅66%有工作,不及歐盟的73%及南歐地區的70%。希臘人生產力亦偏低,每小時生產力平均只有35美元,遠低於歐盟的49美元、中歐的55美元及美國的58美元。這雙重因素導致希臘陷入競爭力低下的困局。相反,德國孕育出不少跨國企業,採用先進生產科技和優良的全球供應鏈管理,加上企業融資渠道充足,都有助促進勞工生產力。

希臘問題不止於職場,政府官僚主義嚴重,窒礙商業發展,僵化的勞工制度亦令公司招聘新血及解僱職員難上加難。麥肯錫指出,這兩項徵結一直纏繞著希臘經濟,嚴重拖累各行各業發展。世界經濟論壇(WEF)將於9月發表新一份成長與發展報告,當中會提到希臘面臨的困境。WEF首席經濟學家布蘭克上周在網站撰文,認為希臘在債務以外還有3大弱點,包括偏袒富人的教育制度、公共及私營領域貪腐,以及繁文縟節嚴重打擊創業。

布蘭克指出,即使在當前困局下,希臘經濟的未來仍握在國民手上,他們必須痛定思痛,對症下藥,才有望帶領希臘經濟走上可持續發展之路。

希債談判拖延日久,國民所承受的不安和煎熬與日俱增。在一非政府組織任職助理項目主任的瓦西拉基,上月底前往巴勒斯坦出差,她表示「當地人都可憐我們」,巴人眼見希臘危機惡化,寧願繼續住在衝突不斷的巴勒斯坦,也不想移居希臘。瓦西拉基對政府與債權人的談判感到沮喪,直言緊縮政策已經失敗,繼續實行只會令情況變得更壞。

歐洲普遍認為希臘人「好吃懶做」,32歲營養師科蒂卡否認這說法,她表示大部分朋友由早做到晚,希臘人已較以往勤力,比其他歐洲人辛勤得多,但生活絲毫不見改善,全因政府徵收「無法負擔」的重稅所致。

年輕人對現況尤其不滿,部分人把希望放在總理齊普拉斯身上,抵抗國際債權人的壓力。20歲的弗拉穆里斯去年考上大學,但因父母負擔不起而放棄學業,他表示將來會離開希臘,又指大部分年輕人都在債務危機中失去將來。

希臘月初公投大比數否決國際債權人的改革方案,震撼國際社會,公投中近2/3希臘婦女投反對票。分析指,女性是希債危機最大受害人,她們失業率高過男性,面對政府削減福利開支,同時又要兼顧家庭。禍不單行的是,隨著經濟持續惡化,愈來愈多婦女慘遭家暴,使她們承受再多一重傷害。

希臘婦女整體失業率是29.3%,高於男性的22.7%,其中25歲以下女性失業比例更達55%面對艱難境況,她們已幾乎「輸無可輸」,訴諸反對票來嘗試帶來轉機。持續數年的希臘緊縮政策對女性打擊至深,例如公營部門以往聘請較多女員工,但政府為了削支而減少請人。婦女轉往申請私企職位,往往會被僱主查問她們的婚姻和生育狀況,若得知她們打算生兒育女,則不予聘用,以免因此增加公司負擔。部分單親媽媽無法應付生活開支,被迫棄養子女,把他們送至收容中心。

希臘民眾逃稅風氣盛行,令政府每年流失大量稅收,追討稅款成為重要工作。隸屬親歐政黨河流黨的塞奧赫里斯,曾擔任國家稅務局主管近一年半,他形容追收欠稅的工作非常艱難,更試過被憤怒的民眾威脅要「打斷他的雙腿」。

塞奧赫里斯2013年初上任國家稅務局主管,任內嘗試改革稅制,希望紓緩國家財政危機,但並不成功。他憶述有民眾對其改革計劃非常不滿,揚言要打斷他的雙腿。結果他在任僅17個月,便於去年6月離任。

塞奧赫里斯表示,希臘政府每年少收的稅款,相當於國內生產總值(GDP)6%,估計超過100億歐元。他指傳媒誇大希臘逃稅規模,但要解決逃稅問題並非易事。

他指出,少收稅款中約一半是由於逃稅,尤以自僱人士及小企業為甚。希臘自僱人士人數是其他國家2倍多,他們利用稅務漏洞,避交巨額稅款。此外,船運業在所有國家都獲稅務減免,而希臘船運業規模較國家其他產業都要大,這方面少收的稅款約佔GDP0.5%1%。至於餘下的少收稅款則是源於稅務管理問題。

希臘普羅百姓的苦況令外界不少人寄予同情,但《華爾街日報》希臘裔前記者安耶洛斯推出的新書《The Full Catastrophe: Travels among the New Greek Ruins》,揭露鮮為人知的一面。書中指出,除不少希臘人蓄意逃稅外,虛報資料甚至假裝失明詐騙福利的個案比比皆是,指出其實是「所有希臘人一起吃掉整個國家」。

2010年,希臘時任副總理潘加洛斯被記者追問政客挪用公款醜聞時,答道:「我們一起吃掉這筆錢。」這句話成了他的名言,也反映了希臘的實況。

歐盟委員會去年指出,希政府每年未收取的消費稅多達100億歐元。安耶洛斯的新書更揭露希臘人如何各施各法欺騙公帑,例如扎金索斯島(Zakynthos)上有近500名視力正常居民,多年來一直領取衛生部的失明補助。安耶洛斯還發現曾有8500名退休人士訛稱自己超過100歲,領取更大額福利津貼,也有人隱瞞家人已過世,繼續以其名義領取退休金。

希臘經濟危機主要成因

1 低效退休金系統希臘退休金開支佔經濟產出17.5%,比率冠絕歐盟,即使目前已削減至16%,仍高於義大利、法國及奧地利的15%

2 福利希臘公務員福利冠絕全國各行各業,包括允許未婚女兒領取已故父親的退休金,同時又會巧立名目發放各式各樣福利,例如準時上班便可以有獎金。不過這些福利很多已在此前的緊縮措施中被取消。

3 提早退休希臘法定退休年齡在2013年提高至67歲,不過希臘男女平均退休年齡分別只有63歲及59歲,部分警員及軍人更在4045歲便退休,拖累國家整體生產力。

4高失業率及工作態度不認真希臘全國失業率高達25.6%不少人一職難求,但即使是找到工作的,工作態度也不認真。一名39歲店員受訪時,提到老闆可能無錢出糧,但卻對此不太擔心:「這樣我可以遲點上班,先去海灘衝浪,又可以此為藉口,遲交電費和水費。」有顧問公司形容,這種不良工作態度已深植整個希臘社會。

5 逃稅希臘逃稅問題嚴重,尤以富裕階層為甚,令政府白白流失稅收,債務則不斷滾雪球。希臘左翼政府雖矢言嚴打逃稅,但至今仍未取得顯著成果。

2013年歐盟國家每周平均工時(部分)

希臘   42.0小時

葡萄牙  39.3小時

西班牙  38.0小時

法國   37.5小時

歐盟平均 37.2小時

義大利  36.9小時

英國   36.5小時

愛爾蘭  35.4小時

德國   35.3小時

荷蘭   30小時

資料來源︰OECD/香港文匯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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